2003年11月10日，南通市中级法院对张华与某染织厂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终审判决，维持通州市法院作出的关于由某染织厂向张华支付内退工资、养老保险金的判决，从而宣告了染织厂新老两代厂长为期8年因“权力”更替而引发的相煎史结束。

    老厂长引退

    地处长江入海口北翼的通州某镇，染织厂是该镇的一家镇属企业，人数虽不众多，但在老厂长张华的精心管理下，效益却一直不错。虽说企业“底子”尚可，但是要能最大限度地释放能量，还必须进行改革。和其他企业一样，1996年染织厂也走上了改制之路。按常情，老厂长完全有可能继续挂帅。但不知何故，在改制过程中，其主管部门却出人意料地安排换了“掌门人”。

    由于改制，突然要自己“靠边”，这实在让老厂长想不通———不说自己为全镇的经济发展立下多大功劳，但说自己艰苦创业几十年，为染织厂的发展壮大立下苦劳一点不过分。

    想不通归想不通，但既成的事实却不得不接受。1996年8月，年过半百的张华只得“引退”。为防止工作不便，张华随即与新厂长协商签订“内退”协议，离开工厂。协议中双方约定：张华内退期间自由从事职业，厂方不加干涉，厂方将其工资按月转至镇财政所。嗣后，染织厂又拟定了一份关于退休工资标准的协议文本，将张华的工资标准拟定为每月480元，但由于种种原因，张华与染织厂负责人均未在该文本上签字。

    职务已被免除，交椅已由他人坐上，在内退协议签订后，张华低垂眼帘，缓步走出了厂长室……

    新厂长虽已开始执政，但工厂里的许多事仍离不开老厂长“交代”，否则生产和业务将不能很好衔接，工厂也不能正常运转。为此，新厂长尽管几番通知张华回厂处理有关工作事宜，但张华由于心情不好，也就一直未“遵命”。殊不知他这一“托病”就为之后来的生活埋下了祸根。

    新老板翻脸

    内退协议签订后，张华开始很烦躁，但时间一长也就渐渐地想开了———早退晚退总有退下来的一天，只要今后养老有保障，早点回家休养，反倒轻松。正当张华盘算着如何打发内退直至正式退休后的时光时，却于1997年4月突然接到染织厂通知，限其于当月中旬到厂上班。张华获悉此情后感到很纳闷：自己已经交出了权杖，并办理了内退手续，为何还要求我再去上班？这不是明摆着在捉弄人？张华转念一想：反正双方已有协议在先，我可以参照享受退休待遇，根本无须再去上班。于是便没有理会这则通知。

    张华“抗旨不从”，这可触犯了新老板的“龙颜”。此后，张华应得的工资一分钱也未转给镇财政所，更未直接向张华发放。就连企业应为张华缴纳的养老保险金也被拒缴。

    不知内情的张华仍信守“协议”，至镇财政所去取工资。而在每一次拿钱时，财政所均要求其出具借条，张华以为这是账务处理的需要，所以每次拿钱时均向财政所写了借据。

    转眼间便到2002年12月，这时年届60周岁的张华已到正式退休年龄，其通过染织厂主管部门同意后，至市劳动与社会保障局办理退休手续。就在其要求社保局发给退休证时，被告知尚欠缴养老保险金18862元，其中单位应缴14938.70元。如果不缴，则不能享受全部退休养老保险待遇。获悉此情的张华大吃一惊，内退这么多年，染织厂竟然没有为自己缴纳过一分钱养老保险金，自己已人至老年，无力再从别处挣钱，失去养老保险后果不堪设想。张华心想，既然有人已经使出如此毒辣的手段，那么现在找他论理肯定难有结果。即使求其补缴，也肯定不会顺利。但是无论怎么说，自己是要按时退休的，这部分费用自己可以先垫着，反正有账是可以算的。于是其为了及时拿到退休证，不得不自掏腰包缴纳了18862元养老保险金。

    让张华更感到吃惊的是，2003年1月，当其再次至镇财政所领内退工资时，却被告知其此前所领“内退工资”均是镇财政所向其支付的暂借款。

    8年来，自己所领内退工资原来均是镇财政所做和事佬调剂的暂借款，那就意味着自己8年未拿到工资，被整整骗了8年！按照仲裁条例的规定，劳动者在知道其权利被侵犯后的60日内，必须申请仲裁，否则法律不予保护。所幸张华工作数十年，对法律法规有所了解，于是其便在财政所告知实情后，立即抓紧时间搜集有关材料，于2003年2月初，向当地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了仲裁申请。

    原来对仲裁感到满有把握的张华在递交申请一周后，却收到仲裁委的“不予受理通知书”！仲裁委不予受理的理由是：张华申请仲裁之日，距与被申请方发生劳动争议的时间已经超过60日的仲裁时效。面对仲裁委打的回票，张华感到十分意外：自己刚知道权利被侵犯就申请仲裁，怎么说已经过了时效呢？
　
    无奈走讼途

    接到仲裁委的裁定书后，张华立即跨进了法院的大门，将染织厂推上了被告席。其诉称，其原任染织厂厂长。1996年8月初，原告与被告订立协议1份，约定被告为原告办理内退手续，原告的工资由被告转至镇财政所发放。从1996年起，原告一直从镇财政所领取工资。2003年1月20日原告才知道所领工资系镇财政所作为原告的暂借款处理的，而被告一直未向原告支付工资。此外，被告未按规定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内退工资49196元，支付养老保险金14938.7元。

    接到起诉状副本后，被告内部一班人进行了合计：既然你原告起诉要工资，那么我们干脆就讲你是自动离职，且就工资问题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，叫你竹篮打水一场空。于是被告紧接着便向法院递交了答辩状。其辩称，原告是自动离职，所谓的内退协议违背公平自愿的原则，缺乏客观事实，意思表达不清，属无效协议。本案中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，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起诉。

    法院在审理中经原、被告双方举证、质证，除查明以上事实外，还查明张华内退前的月工资为660元。从1999年2月起至申请仲裁前，原告数次以未拿到应得的工资为由，从镇财政所借款。而被告一直未支付原告的内退工资，也未将原告的工资款转到镇财政所，同时亦未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金。自原告内退至起诉，被告共结欠原告工资36415元，欠缴养老保险金14938.7元。

    法院查明以上事实后认为，被告负责人与原告于1996年8月所订协议实质是双方真实意志的表示，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双方承担。从该协议及被告所拟的内退协议的文本可以看出，原告内退是经被告同意的，故不能认定原告是自动离职。对内退工资的标准，双方虽未在协议中明确，但现原告对被告原拟定的内退协议中的每月480元内退工资标准予以认可，故可以此为据计算。关于原告对工资主张权利问题，原告从财政所领款时，其所领款项名义上是借，但因原、被告在原协议中约定工资由财政所转发，故原告借款的实质是预付工资。由此可见，原告对工资一直在主张权利，其就内退工资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。其于仲裁后十五日内提起民事诉讼，亦未超过诉讼时效。原告的养老保险金中单位负担的部分，应由被告向有关部门缴纳，因被告未缴，原告自己缴纳，应视为原告为被告代垫了该款，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款，于法有据，应予支持。

    法律撑了腰

    审理中，承办法官曾主持调解，希望原、被告双方能协商解决争端，然被告却执意拒绝，故调解未成。2003年6月，通州市法院依照《劳动法》第三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：被告染织厂支付原告张华内退工资37440元，同时支付给原告张华养老保险金14938.7元。

    一审宣判后，被告表示不服，遂上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
    二审法院经过进一步审理后，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了确认，遂依法作出了“驳回染织厂的上诉，维持原判”的终审判决。（文中当事人为化名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