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文，没有盐了，对了，米也不够，一道买。”周文静从厨房探出半个头对我说，我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报纸，像店小二一样吆喝一声，好的，我马上去，不情愿走出门外。

　　柴米油盐酱辣醋，什么时候成了男人的事了？我正在琢磨这个问题，手机响了。

　　“谁啊？”我不耐烦的接通电话。心想，你打扰我思考问题了。

　　“猪头，是我。”那头传来刘子的嘿嘿奸笑。

　　“有话快说，有屁就放，找我有什么事，我正给我媳妇买东西，准备回家做中饭。”

　　“晚上去湘鄂情一起吃饭，都什么时候了，还没吃中饭？”刘子有些不可思议。

　　“哦，就这点鸟事啊，我知道了。 ”

　　我挂了电话，一看手机，北京时间14点07分，肚子早唱起了歌，饿，饿，饿，曲项向天歌……还是省点力气吧，没有米就做不了饭，没有盐就做不了菜，周文静正眼巴巴地等我回去。太阳毒辣辣照在脸上，汗珠子像爆米花一样绽开，我厌恶地看向天空，太阳也呲牙裂嘴像在嘲笑我，这年头，老天爷也欺负老实人。

　　我跟周文静说了很多次，出去吃个便饭多省事，何况我们都不太会做饭。可是周文静说，在外面吃个饭多少钱，我们才多少工资，这样什么时候才买的起房子？自己做饭卫生干净又省钱。她的理由还很多。

　　谈恋爱前，周文静是花钱大方的女孩，因为爱美丽，买化妆品和衣服全是最好的，可是和我在一起后，这个爱时尚的女孩也学会了节俭，衣服买的是地摊货，化妆品也是最廉价的那种，甚至过生日都不要我送礼物。有句话说，女人真正爱一个男人才会为他省钱。我也知道周文静爱我，像我一样爱她，都想一辈子在一起。

　　看着她日渐瘦削的脸蛋，我心疼的无话可说，只是辛苦她了，下了班回来，还要顺路买好菜，大热天，汗都不歇一下，一头钻进厨房，围着围裙开始做饭，不会做菜，就对着菜谱慢慢钻研。渐渐地做出的菜，倒也美味可口了，看到我多吃了饭，她便心满意足地笑。我的心却一直愧疚，我怕辜负她的爱，怕给不了她幸福，不堪的现实让我对未来愈加没有把握。

　　回到家，周文静在厨房里，叮叮当当地切菜，一脸的汗水，厨房里没有风扇。我把东西递给她，心突然一疼说，“老婆，辛苦了。”周文静转过头，没有察觉我的表情，甜蜜地笑了，什么时候学会了甜言蜜语？她的笑那么美，让我不敢久看。男人没有钱，就像没有一张脸。这是我心里一直不堪承受的自卑。

　　彼时，我们刚从大学毕业，虽说没有毕业就失业，勉强找到了工作，工资却连民工都不如。周文静在一家旅行社做导游，进入酷暑，没有几个游客敢出来顶着太阳旅游，所以几乎无事可做，所有导游被安排在旅行社里打扫卫生，一个月五百块钱还不包吃住。我在一个小广告公司做文案，工资比她多了三百，也是不管吃住，两人的工资凑合起来，租了房子，交了电费水费，仅够勉强维持温饱。日子过的紧巴巴，这样的生活不知何时才是尽头， 几乎让人绝望。

　　吃完饭，周文静收拾好碗筷，又要忙着洗衣服，家里全靠她一手操持，实在忙不过来时，才会叫我办一些诸如买东西的小事，她好像忙的不亦乐乎，从没听她叫一声苦。原本她也和我一样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独生子女，想不到还这么能吃苦耐劳。等她忙完，刚想聊会天，刘子来电话催我吃饭，我连忙答应着马上去。周文静问：“在哪吃饭呢？”我说，“湘鄂情。”周文静说：“哦，那是个大地方，我给你找身好衣服吧。”我依言，心里暖暖的感动。周文静给我套上西装，扎好领带，镜子里我看到她一脸专注的神情，“老婆，谢谢你，我爱你。”我感动地说，回头吻了她一下，周文静脸突然红了，眼里依稀有泪光，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，都是为了工作，为了生活，磨掉了曾经的激情。

　　周文静说：“文文，路上注意安全，”不要喝太多酒。她目送我走出门外，眼里充满无限的温柔和爱意。老天还是公平的，虽然我贫穷，但不等于我一无所有，至少我还有周文静。她是我生活的勇气和动力。

　　二

　　为了省钱我坐公共汽车在湘鄂情前一站下，然后步行进去。服务生把我领到刘子的包厢，刘子身边坐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，看上去四十岁左右，半老徐娘，风韵犹存，一张老脸涂着厚厚的粉底，让我的目光有些刺痛。刘子给我介绍，“这是火旗广告公司的谭总。”“你好，久仰大名，大才子。”一只肥手轻轻握住了我。“大才子？”我受宠若惊不解地看着她，对面的刘子对我挤眉弄眼，我才明白了几分。赶紧堆起一脸灿烂的笑说：“多谢谭总夸奖，请多多指教。”尽管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几乎把我熏倒，我还不得不装出愉快的表情。

　　刘子说：“谭总的广告公司新成立，需要大量精英，我就向她推荐了你。”谭总接口说：“是啊，大才子，公司刚成立，正是大量用人之际，希望你加盟我们公司，出任总监一职，待遇我绝对不亏待你，你看怎么样啊？”她伸出一只肥大的手掌：“五千每月？”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，眼珠子也快掉下来，口水也都快要流出来，刘子瞪了我一眼，知道我鬼迷心窍，晕晕然找不着北了。

　　刘子替我对谭总说：“谭总，阿文是个很讲义气的人，他肯定会鼎力相助，工资不是问题，只是他和原公司的合约在身，他可能有点麻烦。”刘子说着用眼睛剽了我一眼，我连忙说，“是啊是啊，老板早就放言，即使是合约到期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同我续约，要退出可能很困难。”我心里咚咚狂跳，打出娘胎这还是第一次撒谎和吹牛，没办法啊，刘子都带我入戏了，我总不能不解风情，自我吹嘘一番抬高身价，也是为了好在一个新地方安身立命，同时也为骗一笔不菲的违约金。其实我根本没和老板签合约，我要拍屁股走人，他一分钱工资也不敢少给我，我是合法的自由劳动者。

　　谭总是个明白人，思考了一会说：“如果阿文答应加入我们公司，合约的问题我帮你处理，大不了给他双倍的违约金，到时候到我这来拿钱就是了。”

　　不愧是身价千万的老总，说话也是掷地有声。

　　“多谢谭总，我敬你一杯。”平时滴酒不沾的我，也被她的豪气感动，向她举起杯。“都是朋友，别叫的那么见外，以后叫我谭姐，欢迎你加入我们公司，为以后合作愉快干杯。”谭姐也举起杯，我们一同一饮而尽。酒很烈我居然没有被呛到，心里反而十分痛快。

　　我偷偷和刘子对望了一眼，刘子给了我一个鼓舞的眼神，我对他送去一个感激的目光。

　　刘子虽然是个小小的记者，可是由于认识的人多，关系广大，在社会上也算是八面玲珑呼风唤雨一号人物。这次我真的需要好好感激他，给了我一个的可遇不可求的机会。

　　那晚我喝了很多酒，心情难得一见出奇的好，回到家我抱着周文静兴奋地跳啊蹦啊，口里嚣张地叫着：“老婆，我发财了，我发财了。”周文静的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，用美丽的身体迎接我，我们又一次感觉如鱼得水，彼此都离不开对方。

　　三

　　我在一家小广告公司的做文案，与我的专业完全不对口，我学的是文秘专业，可是现在大老板们，谁会招一个男秘书，除非同性恋，所以毕业意味失业非常适合我，幸好我还会一点文字功夫，且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一些小豆腐块，总算以此为筹码混了个饭碗。从上班第一天起我就想跳槽，老板是个秃头秃脑的男人，思维古怪，又独断专行，做好的文案他总要鸡蛋里挑骨头。我怀疑他是故意找岔，以好不给我涨工资，说好一个月的试用期，我做了三个月，他还让我继续试用，这不是摆明耍赖，让我多干活少拿工资。

　　要不是因为工作不好找，大学生求职的队伍从门口排到了大街上，找份好工作就像中六合彩一样难，我早咽不下老板的鸟气撒腿走人了。工作就像被强奸，如果你无力反抗话，不如沉默忍受。这是我的工作座右铭，为了那每个月八百元的工资，我竟然忍受了三个月，还是没有熬出试用期，这让我都不得不有点不好意思。

　　但是现在我终于可以轻松对这一切说拜拜，这种感觉就像和处女做过爱一样妙不可言。八点上班，九点我才慢悠悠的赶到公司，秃头老板早守在门口专门逮我，直至看到我的身影出现，他便山洪爆发起来：“文少华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？你是不是把公司当你家一样随便，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，你还想不想在公司混下去？ ”

　　我始终微笑地看着他，直到他飞溅着唾沫星子的嘴巴停下来，我才不急不徐地说：“是的，我不想在这混下去，也不需要了，现在我是以火旗广告公司的总监的身份，特意来向你告辞的。”

　　“你？”他终于没有说出想说的话来，脸一下灰了下去。或许是我的发展速度吓倒了他，在他手里试用期都没过的员工，居然混成了总监，这的确太不可思议了吧？我嘿嘿笑了两声甩下他而去。

　　终于出了一口鸟气，走出公司大门，我心里只有一个字，爽。

　　八月的太阳，依然猛烈如火，走到路边，我准备等公共汽车，想了想，还是打了一辆的士去火旗广告公司报到，毕竟现在我是有名有份的总监，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。想到此，我的嘴角不由流露出一丝自满的笑容。

　　四

　　火旗广告公司在本城最繁华的地段，最气派的大厦里，可以想见，公司的财力非同一般。能在这样牛气的公司上班，真是一种荣耀，更何况我还是挂着总监一职，这不得不让我心里升起一种骄傲，并自信地联想，几年后，我将是如何如何的风光无极的人物，这似乎并不遥远，我心里也给自己暗暗加油，一定要好好干，混出点前途来。

　　谭姐特意在她的办公室多安了一张办公桌，留给我专用，她对我说：“阿文，我是把你当自己人，希望你也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一样对待。”好温馨坦诚的话啊，对于她的关照和赏识，我几乎感动的眼泪纷纷，恨不的肝脑涂地，为她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。

　　谭姐是个离异的独身女人，这点我表示相当理解和接受，像她这样一个女强人，一般男人是缺乏勇气和胆识去接受她的，况且她的眼光也不是一般的标准。据说她原来的老公，就是不愿被她的名气压着，才跟她离了婚。男人骨子里都有一股虚荣，还美其名曰为自尊，实际上是不能接受女人比自己强大的事实。我越来越觉的，谭姐是个很不简单的女人，如果没有非凡的才干和能力，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？我也越来越佩服她。

　　谭姐对我似乎格外关照，可能是真没把我当外人，给年轻的我多一点锻炼，公司的广告业务她也放心委托给我，有什么大主顾，她还亲自带领我出马。这样应酬是必不可少的，我也变的分外忙碌起来的。可是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口袋，感觉工作中那点苦和累，是那么物有所值，这让人感觉非常踏实和满足。

　　有钱真好，起码可以不再住以前几平米的出租房，可以给周文静买一直想要却买不起的衣服和化妆品，让心爱的人得到满足，这也是一件幸福的事。

　　一个月后，我已身兼三职，既是总监又是业务经理最后提升为副总，这样迅猛的发展速度，连我这个亲眼见证的当事人，也不由暗地里咋舌，感觉也像做梦一样。

　　对于谭姐我更是敬若神明，她就是我的衣食父母，没有她，就没有今天我的光鲜，我知道，我的一切都是她给的，对于她的差遣，我是义不容辞地一一照办。这或许也是她信任我的原因。

　　这天又有一个大买卖，谭姐和我开车去酒店接待客户。一番觥筹交错后，一笔大业务就这样谈成了，在满意地送走客人后，我和谭姐又开了一瓶香槟来庆祝。

　　喝完后，两人都有些醉了，反正我是迷迷糊糊地被谭姐带到了家，我眼前只看见一张好大好大的席梦思床，然后我便不由自主地栽倒在这张床上。

　　第二天醒来，我突然闻到一股意外的香水味，这显然不是周文静的，那么……天啊，睡在我身傍的赫然是谭姐，我们两人身上都是一丝不挂，怎么会这样？我重重地击打着脑袋问自己，才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，心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周文静，我不禁悔恨莫及地流下泪。

　　“你哭什么？”谭姐醒了，看到我泪水满面的样子，她吓了一跳。我不知说什么好，难道能错怪谭姐吗？自己喝醉才会这么失去理智，所以我叹了一口气说：“我对不起我老婆。”

　　“这有什么，我们都是成年人，一场欲望而已，你不必放在心上，就当没有发生一样。”好轻松的一句话，真的像她说的那样风过无痕吗？

　　“文文你昨晚很棒，弄的我舒服死了，亲爱的宝贝我们再来一次好吗？”谭姐脸上带着桃红的颜色又向我靠过来，语气那么娇媚亲昵，和以前的她扮若两人，她知道我不会拒绝，拒绝也挽回不了事实，不如让她寂寞的身体快乐吧……

　　回到家后，我关进洗浴间，狠狠地用香皂擦着身体，企图擦除身上背叛的痕迹。

　　周文静留了张条子，“文文，我出去带团了。”她完全相信我，没有问昨夜我为什么夜不归宿？我们之间一向是互相信任的，她也绝不会想到，昨晚对她是怎样一种背叛。翻开日历，我惊讶地发现，夏天已进入了尾声，所以周文静也开始忙起来，天气凉快了出来旅游的人也就多起来了，她也不必再在旅行社里搞卫生。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，我竟有种人去楼空感觉，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？周文静知道后，这一切将不再存在了吧？

　　五

　　社会是一个大染缸，虚名和浮利是它的颜料，名利场一旦进入，就很难抽身而退，我知道我离不开现有的一切，仍然期待未来更多的拥有，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。

　　我不能拒绝谭姐给我的一切，当然也不能拒绝她的身体，我相信她只是寂寞了，想找个人来打发一下欲望，并没有什么的更深要求。这也是我能安心的原因。

　　转眼一年过去了，我和周文静买了豪华的房子，准备置办一场隆重的婚礼，我也完全忘记了和谭姐的关系。

　　就在我没想到下，谭姐突然对我说，“阿文，我怀孕了，你看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怎么会这样？我的头突然大了。 ”

　　“我想和你结婚。”

　　“不！”我撕心裂肺的叫喊。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谭姐目光如矩锋利地瞪着我，更像一句命令的口吻。我低着头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六

　　回到家，迎接我的却是泪流满面周文静，“文文，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？”她的手里拿着一组照片，我一眼看到全是我和谭姐在床上缠绵的情景。我不敢问她是怎么得到的这些照片的。只有跪下来哭着求她原谅我，不要离开我。

　　但是，一向对我百依百顺的周文静，这一次选择了拒绝，“文文，我能原谅你，可人家不会原谅我，你都让别人怀孕了，还是做你负责任的父亲吧？”周文静伤心哭泣着摔门而去。

　　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，谭姐的声音，“阿文，考虑的怎么样了？”原来全是谭姐在背后安排，从那一步后，我就彻底堕入她的万丈深渊，我绝望地发不出任何声音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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